得罪花满楼,只是试图教坏谢今朝,虽然失败了。
可第一件,眼下就太危险了。
陆小凤很心虚。
他喝着茶,因为心虚,怎么坐都觉得椅子有刺。
陆小凤很快就忍不住了,干脆坐到花满楼身边去,伸手揽过他肩:“我怎么知道清风明月般的花七公子会去青楼,那凤姑娘又偏偏把药弄在你身上,我又不会未卜先知。再说了,我当初也是为救她,又不是我故意让她把药下在你身上的……”
花满楼抬起扇子,不轻不重拍落他的手:“你说得很对,你确实不能未卜先知。”
“就是啊,花满楼,你应该体谅我。”陆小凤摸着被拍痛的手,眼见花满楼拉开和他的距离——
非要说起来,他以前忽略了一个细节,那就是花满楼与人相处时,始终保持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君子风度。就好比他平时没事也不会往花满楼身边靠,毕竟两个大男人之间黏黏糊糊的,成何体统!
但特殊情况下,比如需要他撒泼插浑的时候,他还是会靠近花满楼,比如和他勾肩搭背,通常花满楼也不会太在意,最多礼貌地拉开些许距离。
但此刻,陆小凤脑海里闪过一幕:花满楼与谢今朝并肩而立,衣袖相覆,手也握在一处。
他和花满楼这样过吗?
这念头一起,陆小凤天灵盖一凉,立马摇摇头。
没有。
他和花满楼,从没有这样过。
这成何体统啊!
然而,没等陆小凤细想,花满楼的一个动作,将他的思绪全部拉了回来。
富家公子的手很好看。细腻,修长,像上好的羊脂白玉。他见过花满楼用这只手浇花、下棋、弹琴。可此刻,那只手却捏着一个雅致的青色小瓷瓶。
陆小凤喉结滚动,盯着那瓷瓶,如临大敌。
花满楼嗓音温柔,像无害的春风:“陆小凤,我是个瞎子。瞎子都是看不见的。”
“我当然知道……你看不见。”
陆小凤眼睁睁看着花满楼又取出一方素帕,不疾不徐地掩住口鼻,然后拇指轻轻一拨,将瓶盖启开。
陆小凤惊叹于那拇指的从容:“你手上拿的是什么?”
“怀香散。”
话刚落,异常甜腻诱人的异香,幽幽飘散开来。
陆小凤瞳孔骤缩,高喊一声“救命”,连退三大步:“花满楼,你冷静——我知道瞎子嗅觉灵,闻了这药会难受好几天,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可你别冲动,冲动会做不理智的事……”
花满楼柔声叹道:“我当然知道。”
陆小凤又退一步,后背已抵上墙,无路可退:“七童,有话好说,你先放下那东西!”
花满楼走到他面前,把瓷瓶凑到他鼻下:“那你知道,我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时,心里在想什么吗?”
陆小凤屏住呼吸,脸已憋得通红,拼命摇头。
我又不睡你旁边,我怎么能知道!
花满楼耐心地等着,微笑着,温和,礼貌,风度翩翩,像一个极有耐心的主人,在等客人品尝他精心准备的茶点。
很快,陆小凤憋不住了,猛吸了一口气,那股甜腻的味道趁机钻进鼻子里,呛得他直咳嗽。
“花满楼,你——”
“我在想,”花满楼塞好塞子,把瓷瓶收回去,放回袖中,“我一定要让你尝尝这滋味。”
这怀香散发作得太快,陆小凤靠在墙上,感觉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烧,硬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你还不如直接给我一掌——花满楼,你小心眼,你睚眦必报,你,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记仇了!”
花满楼宽慰他:“你放心。以你的本事和这个药的分量,过一个时辰就好了。”
说完,他就要走了。
陆小凤眼看他要走,赶紧喊道:“喂,花满楼你别走啊,你好歹帮我——”
——关个门啊!
——这要是被人撞见,他陆小凤的一世英名……
哪里知道花满楼停步了,却摇头道:“不行。我要和朝兄出门了,但我帮你叫了叶兄过来。”
“什么?”
叫叶开过来干嘛?
公开丢他人吗?
陆小凤难以想象花满楼短短的时间内学得这么坏:“——花满楼,我错了,你别叫人来看!我以后再也不让你碰这香了——”
这可真是冤枉花满楼了。
花公子以身推人,单纯不希望陆小凤中途出什么意外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