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岛安静地望着她,心仿佛有了可去的归处,胸腔里躁动不安的扭捏、逞强的骄傲、无处安放的酸涩,在这一刻尽数烟消云散。
月色温柔包裹着周遭的一切,那些被自尊心死死困住的心里话,终于在这时可以卸下防备,从容地说出口。
“对不起。”
“原来你月岛也会道歉啊,不过我才不想听你这种人——”
月岛打断我,“我找到你之前,听黑尾队长说了你的事。”
我睫毛微微一颤。
他忽然表情奇怪地笑了,嘴角提起来,眉毛又拧成一团,整张脸卡在似笑非笑的边缘。
“我之前还天真地把你和日向归为同一类生来耀眼的人,原来……”
那些潜藏的,以为自己配不上她的不甘心就像从头到尾的一场笑话,化成淅沥沥的雨散落了。
月岛向我伸出手,第一次褪去嘲讽的伪装,用平和又柔软的姿态与我对话。
“我已经听了你的故事,你愿意听我讲我和我哥哥的故事吗?”
他微微一笑。
“……哥哥骗了我,所以从此以后我对自己说连哥哥都是这个结果,所以只要不投入就不会失望。”
我撇撇嘴,嘟囔:“中二病。”
换做平时,月岛定然会立刻反唇相讥,可此刻听见这句吐槽,他没有半分不满,只是纵容地轻笑一声:“好吧,我这种念头,在你这位公主眼里上不得台面,被贴上中二病的标签,也理所应当。”
我抬眼狠狠瞪了他一下:“刚道歉完就给你脸了是吧,又习惯性嘴贱,改不掉了?”
“哪敢。”
他含笑注视着我,神情郑重:“这次可不是讽刺你,你不是玻璃心的小公主。”
“你在我心里,是真正的公主。”
真正的聪敏清醒又温暖灿烂。
“而我才是萤火微光。”
即便是他这样渺小普通、固守着一身防备的npc,也心甘情愿承认,彻彻底底败给了她。
我嘴抽抽,狐疑地瞅了瞅他,怀疑他壳子里换了一个一个人。
“月岛明光,月岛萤……”我轻声念出兄弟二人的名字,缓缓开口,“我猜测你的父母,未必是想用光明的强弱,来界定你们兄弟二人,不过这些我也无法确定,就不深究了。”
我伸手搭上他摊开的手掌,借着他的力道缓缓站起身,忽然抬头看向他,抛出一个猝不及防的问题:“你真的亲眼见过萤火虫吗?”
他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弄得呆住,而后老老实实摇头。
我了然道:“确实,宫城虽然比较乡,但是不是野外,萤火虫需要草多泥软的静水区,比如——”
“这里?”月岛玩笑般接话,却发现我认真点了点头,“对,现在你看看哪里不满足。”
我掰着手指,“绿化好植被多的郊外,夏季的晚上,这周围肯定有水塘子。”
我伸出手钳住了他的手腕,“走,去看看,搞不好真的能找到萤火虫。”
“万一找不到呢?”月岛略带苦涩地苦笑,悲观依旧下意识冒出来。
我不耐烦,“又犯病了吧,刚刚还给我检讨说自己错了,现在又不抱希望了。”
“你不去试试怎么知道不行呢?”
月岛哑口无言,“也,没有必要非要去看吧。”
“那不行。”我没松手,看着他说,“你看看,你在这一副怨夫样拿萤火虫自比,哥哥的名字也比你光强,日向名字是太阳就更不说了,我看你是真没见过萤火虫有多亮。”
月岛张了张嘴,说不出更多拒绝的话。
他跟着她,两个背着前辈们溜走的少男少女,在夜色的掩护下,穿过灌木丛,往附近能听到水声的地方寻去。
月岛不知道前方是什么,有没有结果,但出乎意料,跟着她行进的路上,一丁点烦躁的情绪都没有升起。
脚下的泥土越来越软,草越来越深,空气里弥漫着心旷神怡的草木气息。
他意外福至心灵地想到,这大概就是人们说的过程重于结果吧。
原本月岛不屑一顾这种论调,这时却摸着鼻子想,那些大道理说美好往往就藏在奔赴的过程之中,他姑且认可有些道理吧。
水声越来越近,我在一块草地边缘停下来。
“你看。”
草叶上,有什么东西在慢慢亮起来。
先是几点,然后一小片,再然后一整片。
月岛眼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