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鬟忙去取了银针验毒。
霍氏又说晴雯,“不是我要训斥你,到底是荣国府出来的差些底蕴,你回宫很该好好研习宫规,宫里面出了多少事?按着规矩验毒都逃不过,怎么到了外面反而更松懈了,别说今日是在我这里,便是在东宫,也要按规矩来。”
一席话说得晴雯羞愧难当,立时跪下请罪。
林黛玉不叫起来,只向霍氏求情道,“姐姐饶过她这遭吧,方才不是还说放心的人最要紧。”
“她这个样子,我如何能放心叫你一个人呆在宫里,别忽视小事,一点子寒凉的药就能叫你这辈子生不了,你往后活不活了?皇后的下场瞧见了么?”霍氏越说越来气,“今日的话,是我越俎代庖了,你们主仆不愿意听也行。”
“姐姐说什么呢,自有旁的责罚等着她们,只是外面跪伤了回去不好看。”林黛玉示意众人都退出去,握住霍氏的手道,“姐姐一心为我,我都知晓的。”
霍氏见四下无人,落泪道,“实在是我比你年长几岁,都经历过了才说给你听,你当我为什么婚后迟迟未有子嗣,偏我还要听那狗男人的,说什么心宽就有了,竟是他与他娘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好拿捏我。”
林黛玉这才知道她为何与儿子出来独居,握着她的手越发紧了,“姐姐可和家里说了?”
霍氏道,“家里正为着小姑姑的事烦心,我既然调理好了,也不想回去再叫他们担心,且老王爷暗示咱们,陛下许是要叫我祖父去边关镇场面,说是那边有异动,怕大殿下与穆家的压不住。”
这些林黛玉倒是不知道,她暗忖今上果然会留后手,竟然还有不知道的事,果然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正是该更仔细的时候。
“待过了这个风口,总要和家里说的,姐姐往后与姜夫人也是姻亲,常来常往的,姜夫人可厉害,咱们都得好好学习。”林黛玉用完姜茶就差不多回宫的时辰了,不欲和好友哭哭啼啼地告别,便笑道,“还不知道姐姐闺名,总叫霍姐姐,可姓霍的多得是呢。”
霍氏自己到内室擦了把脸出来,好笑道,“是啊,不比太子妃就一个,断不会叫人搞错。我的名字算不得好寓意,出生的时候是冬日,老爷子给我取名叫‘青雪’。’”
“青雪姐姐,听起来与我倒是有些对仗。”林黛玉道,“你且放心,有我在,总能叫你婆婆多在宫里吃些苦头,以弥补姐姐受过的苦楚。”
霍青雪破涕为笑,站起来又进了内室,并不理会林黛玉口中“姐姐没哭也去洗脸吗”的打趣,将一柄黑漆漆的小巧匕首递到她手里。
她道,“别嫌弃难看,留着防身吧。”
林黛玉拔出匕首,只见已是开刃,刀刃寒气森森,照出她如画的眉眼,“离了姐姐,谁还会为我费这样的心思。”
二人依依惜别,直到时辰实在拖不下去了,林黛玉方恋恋不舍地回宫。
“屋舍虽好,难掩孤寂呀。”林黛玉卸了钗环,等宫人们送热水沐浴,口中随口道了一句。
石嬷嬷替她拆下挽发的发簪,“人都在外面跪着,自是孤寂,跟出去的都犯错了?”
“去了一趟霍姐姐那里,喝茶时候我也疏忽了,没让人验毒,叫姐姐点破了,好一通说。”林黛玉自己取一把桃木梳慢慢理顺头发。
桃木虽不名贵,但有辟邪的功效,林黛玉惯常用它,说是去去晦气邪气的意思。
石嬷嬷道,“那是该罚,今儿晚膳只留几个馒头就是了。宫里凶险,一步不可踏错。”
“好了,嬷嬷也不要太紧张,听天由命吧。”林黛玉不施粉黛,青丝如瀑,似是一尊细腻的名窑白瓷,光是从内里透出来的。
石嬷嬷深恨晴雯不争气,林黛玉见她脸色好像还是放不下,拉住她的手道,“嬷嬷,真的不必这样,小惩大诫就是了。弓弦拉得过紧,总有绷断的一日,她们已经做得够好了,要是哪日承受不了……大恩成仇,嬷嬷是知道的。”
“既然这样劝奴婢,太子妃自己也该放松些,日日这样辛苦,筹谋打算,奴婢瞧着也累得慌。”
“嬷嬷别闹,我可是太子妃,旁人想辛苦还辛苦不来,好了,不说这些,替我催催热水,晚膳只要一碗素汤就是,今儿累坏了,我想早些安置。”
石嬷嬷这才出去,服侍了林黛玉沐浴之后,方叫今日跟出去的人起来不必跪了,又以林黛玉的意思赏了伤药。
晴雯本就心高气傲,后面又跟着林黛玉识字读书,自我感觉有几分能干,不想今日被打回原形,心里憋着一口气下不去,回房给膝盖上了药,就如霍氏所教训的那样翻出了宫规仔细修习,将身上最后一点浮躁之气也尽去了。
大雨又下了好几日,据说护城河的水位都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