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老二傻不愣登地拉着她,茫然地道,“母妃你疯了?”
“我没疯,疯的是你高高在上的亲生父亲。”牛贵妃的眼珠古怪麻木地盯着今上不放, 像是泥塑上做眼睛的黑石子, 黝黑无神, 但是看得人心里发寒, “我本来想忘记了, 可是你偏偏要把这贱人的儿子留在身边,陛下就是这也为人父的, 连死五子啊,这等惨烈之事,难道不该杀了姓江的小子以慰孩子在天之灵?”
“住口,义忠亲王一脉与江家十几年前就死干净了,朕早就为孩子们报了仇。”
“可还有这样一个孽种活着!我不能叫他活着,我的道儿也是这样死的,就因为贱人给道儿的香囊和他治风寒的药性冲突, 不过着了一回凉, 我儿子就没了。”牛贵妃已经忘记自己深处何处了, “还有我的小公主, 陛下也忘了她吧?你有了新的好女儿, 怎么……”
今上道,“朕会加封他们两个,你先回去好好反省, 最后是什么处置朕自有定夺。”
老二跪地求情,“在父皇心里,难道一个算命的道士,比您的妻儿都重要吗?不过是个妖言惑众的道士,就算当场打杀了又如何?”
“你好大的气魄,敢在朕面前要打要杀,你们母子的恩怨比朕的圣旨还要紧吗?”今上手里的茶盏险些扔出去,念及他是贵妃唯一活着的孩子,最后一刻忍住了,只是将杯盏打翻在地。
“儿臣只想知道,我们母子在您心中真的就这样微不足道吗?”老二仰起头,向来耿直憨厚的脸上写满了执拗,“父皇曾说给儿子取名‘运’,一是与死去的兄长相合,二是期望儿臣是个好运气的人,儿臣不得您喜欢,自认粗鲁愚笨,可儿臣对您的孝心与其他兄弟并无不同。”
“您真的要为了一个外人,舍弃我与兄长吗?”
老二越是动情恳切,今上越是怒不可遏,他认为这个最笨的儿子,也开始会耍心机,装可怜了。
他刻薄地道,“老二,你也知道自己不如人,可见还是有自知之明的,既然你们开口闭口母子情深,朕给你们这个机会,朕可以不责罚贵妃,但是要拿你的王爵来换,朕在位一日,你就只能是个没有爵位的皇子,待到新帝登基,要封你什么,是他的事。”
魏景运嘲讽地笑笑,像是有什么敲开了他无知无觉的心窍,“儿臣谢过父皇恩典,儿臣愿意代母受过。”
今上抬手命令宫人将睚眦欲裂的牛贵妃摁住,只盯着魏景运道,“这件事在场的人都不会说出去,没有会知道你是为了贵妃,他们只会认为朕厌弃了你,也许小六都会爬到你这个哥哥头上,你清楚了吗?”
魏景运掀起眼皮,淡漠地回望他的父亲,“儿臣清楚了。”
如果今上一直是个冷漠无情的父亲,那也许魏景运不会这样失望,偏偏他好像和寻常的父亲没什么不同,会有关心有教导,虽有偏心,却不会折辱亏待他们。
从前嫉妒老四的心也淡了,今日能这样对他和老五,明日也能这样对老四。
陈贵妃在那段时间里也失过一个孩子,当时取名叫魏景遥,后头两个弟弟仍旧是随了他取的名字。
老六有过一个哥哥魏景逸,所以老六叫“适”。
他们从出生就背负着哥哥的死亡和母亲的哀伤,他们更像是谁的替代者。
哪怕是牛贵妃对他再宠爱,气急了也会说你哥哥从前是多么聪明懂事,你和他差得太远了。
而哥哥们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消失在这个宫廷中,被今上踩着尸骨上位,重新论过的齿序掩耳盗铃地揭过这段过往。
这一瞬间,林黛玉亲眼见证了天家无父子这句话,她觉得老二可怜极了。
或许是被父母爱过的人总有一颗赤诚又柔软的心,林黛玉怜悯同情的眼神像是秋日的落叶,在最孤独落寞的时候掉落在了魏景运的肩上。
他轻轻拂去这片落叶 ,避开她的眼神。
今上并不打算给太子妃表达善良的机会,他缓缓道,“着令贵妃牛氏闭门自省,无召不得出。太子妃,供应还是如常,不要亏待了她。”
“儿臣明白。”林黛玉应了一声,“此案已虽已有了结,但五殿下的事尚未查明,儿臣可否先行告退?”
“不用查了。”今上摆摆手,“朕会命陈贵妃好好照顾老五,你不必多费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