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方才他们在贾母屋里说话声音渐渐大起来的时候,睡在里头的贾宝玉就被惊动了,半睡半醒间地听到了许多“姑父”“东西”“钱财”的字眼。
等晚膳的时候林黛玉不肯过来,只说在自己屋里用饭,贾宝玉就肯定了必然是家里人算计林黛玉,林黛玉不高兴了,这才不肯搭理他。
袭人守在他床前,自是也听见了,她暗自盘算着要是能查出来林家的产业藏在何处,岂不是能在贾母跟前立下大功,自此对林黛玉反比从前更殷勤,时常陪着贾宝玉去西厢找林黛玉说话。
晴雯对此嗤笑不已,这日早上她熟练地把宝玉袭人撵出去,一面替林黛玉梳发,一面抱怨道,“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林黛玉抬手轻轻打了她一下,“那谁是鸡?今儿罚你多写一页大字,竟编排起我来了。”
晴雯道,“真真是烦死人,一日三趟地跑。”
不想袭人恰想着还有贾母的话忘记传了,折身又返回来,听罢笑了笑,“晴雯你去了趟南边儿,性子愈发大了,左不过都是听主子吩咐,想来林姑娘也能体谅。”
晴雯正要发作,却被林黛玉轻轻按住了手,林黛玉偏头定定看了袭人一眼,“晴雯性子大不大不好说,只是你倒是好大的性子,一清早的我还没梳洗,你先跑到我内室里来放肆了。我竟不知道你是什么身份,能来说我的丫鬟?”
作者有话说:
注:1 引用自原著。略有难评,光看这段觉得宝玉挺关心黛玉的,但是前文是他的好基友秦钟嘎了,他搁那儿犯病呢。来了来了,对不住,今天又当狗了,汪汪汪。
贾府的人向来是一颗富贵……
袭人不曾想到林黛玉如今父母双亡,竟还有这样的底气来回怼自己,好在她平时一惯老实憨厚,面具不曾有丝毫裂开,忙福身道,“林姑娘莫怪,我从前与晴雯一个屋里,所以才与她说笑几句。”
林黛玉笑道,“是玩笑就好,不然你这大丫鬟恼她罚她,我岂不是心疼,若没用旁的事就回去吧,二哥哥身边也离不得你。”
袭人强笑道,“老太太说下月初一要去清虚观打醮,请林姑娘提前预备着,有抄好的经文一并带上,到时候就供在观里。”
“除了我,还有谁一起去?”
“回林姑娘的话,只带姑娘与宝玉,旁人都不去。”
林黛玉应了一声,转头与晴雯说起别的来,“这时节倒有些想喝碧涧羹了,可惜不得新鲜的芹菜,如今正是杏子的时节,你叫小丫头带着钱去厨房点个真君粥来吧。”
袭人被抛在一旁,悻悻而回,不免又要背后说些林黛玉刻薄小性子的话。
贾府的人向来是一颗富贵心两只势利眼,也跟着编排起林姑娘来,林黛玉偶尔听过也不过一笑置之。
晴雯气得要撩起袖子就要去找她们理论,“姑娘不过要些杏子冰糖熬粥,也赏下那么些个钱,哪里刻薄小气了?”
林黛玉安抚她道,“我都不气,你气什么?世人长了舌头就是要说话的,凭她们说什么去,你既然说到杏子,我倒觉得那粥极好,再去叫厨房做一份来吧。”
不怪晴雯要生气,真君粥听起来高雅,实则不过是以当季的杏子煮熟去核,配以冰糖与粳米熬粥罢了,林黛玉打赏的钱买上一篓杏子都尽够了。
有些人不识货,觉得林黛玉落魄了,可有些人却识货的人,譬如贾赦的续弦邢夫人。
邢夫人家道中落,嫁进来的时候把家里头剩下的东西席卷而空,悉数做了嫁妆,她以己度人,既贾琏没抢到绝户财,那银子必然是牢牢攥在林黛玉手中了。
她与贾赦多年不曾同床,近日却心有灵犀做起了同一个梦——把银子从林黛玉兜里掏出来。
邢夫人这时候正与陪房王善保家的吩咐道,“江姨娘病了这些年,药钱都不知道花了我多少,去了也是解脱,老爷非说留着她的东西,你抽个功夫去把值钱的东西包一包,回头我弟弟再来打秋风,就挑些给他,省得我出银子。”
王善保家的自是与她心意相通,会意地道,“大太太放心,定然给您办得妥妥当当的,只是平日里瞧着大老爷对江姨娘不甚在意,怎么还为了她那哥儿打了琏二爷。”
她话未说完,邢夫人被便打断她道,“什么哥儿,不就是你琏二爷的小厮么,叫我说就应该去报官,做奴才的擅自跑了,还要不要命了,逃奴可是要挨板子坐大牢的。”
王善保家的不敢多说,为了将功赎罪急匆匆赶去搜刮江姨娘的遗物,却不想在拐角处撞上了提着食盒的小丫鬟,小丫鬟本就力气小,被她迎面一撞立时松了手里的食盒,里头的粥水撒了一地。
王善保家的险些崴了脚,抬手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