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大地,铺天盖地地浇落下来。
火焰未至,那恐怖的高温已然先行降临。天空瞬间被炙烤得扭曲模糊,水汽被蒸发一空,河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涸,河床亦尽数龟裂,郁郁葱葱的山林在几个呼吸间化作冲天火海。
无数飞禽走兽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哀鸣,便在极致的高温中化为灰烬。人族部落的茅屋竹舍亦被瞬间点燃,哀嚎遍野。
就在这灭世火海倾泻的源头,在那片炽烈的金红色的虚空之中,一声清越而威严鸣叫响彻寰宇。
“唳——!”
一只翼展遮天蔽日、通体燃烧着金色烈焰的三足金乌虚影自火焰中显化。它神态睥睨,宛如巡狩天地的君主,与昔年帝俊太一显露真身一般无二!
三足金乌?!太阳真火?!
所有目睹这一幕的生灵,无论是巫是妖,是人族还是其他种族,脑海中都瞬间被这几个词填满,紧接着涌起的,便是无边的恐惧与滔天的怒火!
“帝俊!太一!你们安敢如此!!!”
洪荒大地各处,响起了无数饱含血泪与绝望的嘶吼。尤其是那些在火焰中失去家园、亲人的生灵,更是将所有的恨意,都钉死在了那显化的金乌虚影之上,钉死在了妖族头上!
哀嚎与绝望的意念充斥天地,汇聚成了滔天的怨气。
此等浩劫之下,巫族首当其冲。他们虽肉身强横,不修元神,但对这等源自太阳本源的极致酷热亦难以长时间抗衡。尤其是一些修为较低的巫人,在恐怖的太阳真火炙烤下,皮肤干裂,血液沸腾,纷纷痛苦倒地。
原本郁郁葱葱、生机勃勃的句芒部落的领地,此刻已沦为炼狱。巨大的古木化作焦炭,滋养万木的灵泉彻底干涸,赖以生存的草木精灵成片湮灭。
看着这等惨状,夸父目眦欲裂。
“他们怎么敢?!怎敢如此屠戮我巫族儿郎,焚我族地?!”夸父双目赤红,早已被无穷的怒火与悲痛冲垮了理智。他仰首发出震天怒吼,震得周围山石簌簌落下。他来不及细思那“金乌”为何看起来有些虚浮,也来不及思考自己与帝俊太一实力的差距,极致的愤怒与对同胞惨死的悲痛,令他毫不犹豫的迈开步伐追了上去。
然而,那“金乌”虚影看似在空中巡游,实则飘忽不定,宛如镜花水月。任凭夸父如何奋力追赶,如何施展缩地神通,那团虚影始终与他保持着一段看似不远、却永远无法触及的距离。它们在空中洒落无尽的光与热,所过之处,大地皆化为焦土,生灵尽数凋零。
夸父追得越急,心中怒火越盛,体内力量疯狂燃烧。他追着虚影跨过干涸的大河,越过燃烧的山脉,穿过化为沙漠的平原。
他追了一天一夜,穿越了小半个洪荒。所过之处,满目疮痍,生灵涂炭。那金乌虚影依然在前,太阳真火的洪流虽在减弱,但余威犹在,持续炙烤着大地。
夸父的气息开始变得粗重,速度渐渐慢了下来。他体内的血气在高温下不断蒸发,木属性的生机被火焰压制和消磨。他的皮肤开始干裂,浮现出道道焦黑,嘴唇干枯出血,那双原本炯炯有神的眼睛,也布满了血丝。
夸父的视线开始模糊,但他依旧死死盯着前方那晃动的金色影子,咬着牙,迈着越来越沉重的脚步继续向前追逐着。
“不能……停下……要为……死去的……讨个公道……”他呢喃着,意识已然有些涣散。
又过了半日。
夸父终于力竭了。他巨大的身躯晃了晃,踉跄几步,最终在一片被烧成白地的荒原上,轰然倒下。手中的桃木杖插入焦土,杖身浮现出道道裂痕。
他转了转脑袋,充血的双目虚虚望向天空。那金乌虚影不知何时已变得极其淡薄,几乎与尚未散尽的火焰光晕融为一体,依旧挂在天边,冷漠地“注视”着他。
“妖……族……”夸父喉咙里发出“赫赫”的声响,充满了不甘与怨愤。他抬了抬手,似乎想抓住什么,最终却无力地跌落在神策。
这位以仁厚著称、守护部落无数年的大巫,最终力竭倒在追逐“太阳”的路上,身躯在灼热的地面上,渐渐失去了所有生机,化作一具焦黑的巨像,屹立不倒,面向着他追逐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