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是因为没信号了。
他看了一会儿,没有关屏,就这么把手机攥在手里,转身往站牌走去。
夕阳落了大半的时候,车来了,手机也响了。
他最后望了眼土路的方向,两步跨上车。
车上只有他一个乘客,他坐到少年来时的位置,望着窗外后退的风景,接起了电话。
“嗯。”
“大飞哥!”詹思佑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带着难抑的兴奋,“皇天不负有心人啊,常远那龟孙终于有动静了!”
夕阳西沉,暮色四合。
山上不似山下,天黑得早,等李羽终于上到山顶,天已经彻底黑透了。
四月的天,山里的风冷得像腊月的,呼啸掠过耳旁,鼓荡着衣袖。若不是阿嫲要他套上外套,这风一吹,早就激得他流鼻涕。
踏过最后一级台阶——其实并没有什么修葺完好的石阶,不过是些山路野石,嵌在泥地里,连在一起便成了石阶,错开了,就是些山里常见的普通大石头。少年却以此为路标,一路身法轻灵跃起。
山路走尽,视野终于霍然开朗。
云雾层叠,月明星稀。熟悉的山门高耸矗立,朱红褪尽,两侧石刻仙兽隐于薄暮,轮廓肃穆威严。
少年拨开身前早已长得齐腰深的野草,站定仰头,怔怔望向山门上被风雨侵蚀得斑驳不清的门匾。
玄清观。
山风一静,山野间没了白日虫鸣,连风声都只能闻见些许呜咽,四下黑漆漆一片,唯有观中殿内亮起来的一点昏光。
不知怎的,忽然就觉得好黑。
李羽头一回觉得,原来山上的夜晚竟是这样黑,山下的夜只比白天更加璀璨,家家灯火通明,街上人来人往,热闹得让人忘了天黑。
他吸了吸鼻子,从小猪包里摸出手机。屏幕亮起来,这点微光在苍茫的夜色下都显得格外亮眼。
他盯着屏幕上的壁纸看了两秒,才划开相机,对焦——太黑了,山门只能拍到一个模模糊糊的轮廓,他不敢开闪光灯,怕对祖师爷不敬。
咔嚓,点开微信置顶,发送。
正一笔一划地写下“大叔我到了”五个字,照片前的圆圈转了半天,忽然变成了个红叹号。
李羽愣了一下,又试着重发了一遍,结果依旧。
他这才瞧见右上角的信号格,空的,明晃晃的一个叉。
少年不死心,把手举得高高的,对着天边转了一圈,让手机朝各个方向都试了一遍。
可屏幕上的信号格像是铁了心要和他作对,始终一片灰暗。
山风骤起,灌进袖口,他打了个哆嗦,失望收回手,盯着屏幕上的红叹号,委屈地撅了嘴巴。
山上没信号。
他还想找到了线索,能第一时间告诉大叔,帮山下的哥哥姐姐们尽快识破坏人的诡计。
循迹符……师傅大抵也不会给他用吧。
“羽儿。”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
李羽一惊,仓皇回头。
山风散去,就见山门下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身影,玄色道袍几乎融进夜色里,袍角在余风中微微翻动,手中的拂尘搭在肘间,尘尾垂落,随风飘扬。
那道深远的视线穿透黑暗,落在他被手机亮光照亮的脸上。
少年头皮一麻,像个被老师发现私带手机的孩子,手忙脚乱把东西往背后藏,磕磕巴巴地解释:“师、师傅,这是——唔!”
话没说完,忽然一股沉凝的气浪迎面袭来,裹着夜露和松木的清苦,如山如渊,凛冽而厚重,压得他膝下发软,扑通跪在了石板上。
“劫数未尽,为何归山。”
老道声音沉沉,像从很远的地方落下来,砸在他头顶,重得他抬不起头。
冷冽的气息一寸寸碾过经脉,如无数冰刃穿行游走,精准而冷漠地剖开他体内每一处关窍。
少年喉咙里不住漏出一声闷哼,又被咬牙咽回去,提气调息,将灵气艰难运转一个小周天,才堪堪将那股侵入经脉的气息挡回去。
不过片刻,后背已经沁了一层薄汗。
“师傅。”李羽额头贴着石板,屏息缓了缓寒劲,才紧着声,将早在心里准备好的说辞一字一句背出来。
“弟子传讯禀过师傅,山下诡事繁多,花城地脉一带接连有无辜之人遇害,死者皆按八卦方位坠亡,弟子怀疑背后有人以邪法布阵,行不轨之事。弟子愚钝,不知此事是否与自身劫数有关,亦不知该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