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说的是,在走进这扇门之前,他心里的两个小人仍在打架,不分胜负。
季遇礼将他圈进怀里,手臂收得很紧,声音温柔:“过段时间,伊斯拉尔很可能会把我交到你手里,我猜,就在你的继位仪式之后。”
“真的吗?”
伊瑟尔眼睛倏然亮了起来,眉梢那点不快瞬间消失殆尽。他早就不想季遇礼继续待在这种鬼地方了,他每次过来,都得先收拾一遍一些嘴臭的囚犯。
“真的,只是还不知道具体是哪一天。”
季遇礼必须先稳住伊瑟尔,不能在举行仪式之前出乱子。
“还有半个月。”伊瑟尔低声说,“奎兰今天告诉我,明天伊斯拉尔就会正式宣布。”
“嗯。”
季遇礼微微勾起唇角,眼底掠过一丝兴味,那家伙总算定下时间了。
“可是……他为什么会这么做?”
伊瑟尔相信季遇礼的判断,却想不通伊斯拉尔的转变,明明前些日子还恨不得除之后快,如今却要将季遇礼交到自己手中……总不可能只因为那点“父子”感情。
“可能是良心发现吧。”
季遇礼答得轻描淡写。
但他和伊斯拉尔本就不是有良心可言的人。没有的东西,又谈何发现?
真相自然是伊斯拉尔时日无多了,而伊瑟尔是塞弥斯最后的血脉,是他唯一希望的延续。
伊斯拉尔这种人,绝不可能将属于塞弥斯的权柄交予外人。奥拉姆不过是他祖姑母的外孙,亲疏立现,而奥拉姆背后的菲尔温家族长久以来,试探、踩线的事情一样也没少做。
除掉菲尔温,大抵就是这半个月里伊斯拉尔必须要做的事,季遇礼倒是有些好奇,身在菲尔温的乔万,这次要如何从中脱身。
这么有意思的人,死了多可惜。
他还在琢磨,胸膛忽然被人用手肘轻轻捣了捣,“吃饭!”
伊瑟尔指了指桌上的饭菜,都快冷了!
季遇礼好心情地应一声:“行。”
“伊瑟尔”
“他又去了?”
伊斯拉尔立在窗前, 白色长发如瀑披垂,一身银丝莲纹的寝衣在月光下泛着水波似的微光。夜色正沉,枝影斜斜划过他的侧脸, 窗外整片花园都浸在泠泠的月华之中。
奎兰垂首立在一旁,军装笔挺, 纹丝不乱:“是。”
闻言,伊斯拉尔极轻地叹了口气:“他不像我……也不像季玥,他被季遇礼带坏了。”
这些日子他已看得清楚, 伊瑟尔终究不与他同心。即便季遇礼那般欺他、骗他, 那孩子心里竟也生不出半分恨意。
而且,伊瑟尔依然不信他。
伊斯拉尔想起那孩子向自己讨要头发时的神情, 那样疏冷, 仿佛从未将他视作父亲。或许唯有等到那份报告真真切切摆在眼前,伊瑟尔才会愿意靠近他一些。
他的目光仍落在窗外, 皱着眉,似乎为伊瑟尔颇感头疼, “我让你派人去请萨克拉, 她怎么说?”
他虽已决定不再阻拦伊瑟尔出入,任伊瑟尔来去自由, 可心里终究咽不下那口气,而眼睁睁地看着伊瑟尔整日往监狱跑, 陪在季遇礼身边。
他思来想去,索性派人去请萨克拉。让她来,重新教导伊瑟尔。
他们昔日总归有过师生情分,由她来教导伊瑟尔, 想来应当不难,伊瑟尔也更容易接受。
奎兰:“她应下了, 明日便会入宫教导殿下。”
伊斯拉尔揉了揉眉心,感叹总归是有好消息了,“明日将礼服送到伊瑟尔那儿,让他试穿,如果不合身或者有他不喜欢的地方再拿去让人修改。”
“是。”
门忽然被叩响,随即推开。侍从的声音响起:“陛下,他来了。”
伊斯拉尔转过身:“让他进来。”
奎兰见状即刻垂首:“属下告退。”
“嗯。”
伊斯拉尔挥了挥手。
来人有一副好样貌,着一身深灰色西装,剪裁挺括,内搭双排扣,鎏金怀表链自襟前斜斜垂落。他稳步上前,始终温和从容:“陛下。”
伊斯拉尔向来不喜菲尔温一族,但一月前,乔万主动求见,声称握有季遇礼与k9勾结的证据。他几番试探,确认了对方尚不知道季遇礼并非他的亲生儿子。
若乔万当真知晓这秘密,便意味着伊斯拉尔身边已出了叛徒。而结果自然是伊斯拉尔将叛徒连同知晓这件事的乔万一并处理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