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别,或许就是永别。
就像在仙舟罗浮,七百年前他在饮月之乱里送别自己的母亲,六百年前在药王秘传的实验室里亲手送别自己的父亲,一百年前送别了即将魔阴身的自己,现在,他又多了一次离别。
明明仙舟人的一生总是会面临各种分别,但是……
很抱歉,他是个不合格的忆者,无法将这一切都固定成冰凉的光锥。
“愿帝弓司命祝福你,为了家园而抗争的人。”佩尔在心里默默祈祷。
帝弓司命啊,请你保佑这个被仇恨浸染的自由的灵魂,佩尔在心里久违虔诚得想。
我的好友即将奔赴他命中注定的远方,在此之前,我愿意祝他一帆风顺,顺利归乡。
佩尔在枫丹廷住了一阵。
很意外,没有人因为帕西法尔找到他,他就像是被遗忘的时间过客,在这个不属于他的时空中,一旦不在舞台上表演,一旦不出现在聚光灯下,周围人就会迅速忘记他的身份。
帕西法尔不希望他掺合进灰河与枫丹廷的斗争,佩尔并不是一个不听劝的人。
但是偶尔午夜梦回,他还是会梦到那一场精彩绝伦的魔术表演,和那个翠绿的意气风发的大魔术师,然后就像是一场一碰就碎的幻梦,留下的只有报童断断续续传来的消息。
他们说,灰河的人们斗争失败,躲到了白淞镇。
他们说,爱德华多战死在白淞镇,大魔术师帕西法尔被捕。
他们说,帕西法尔拒绝承认自己的罪行,在审判台上大骂残暴的贵族,坚持要与决斗代理人决斗。
他们说,决斗代理人是玛尔菲沙。
多么讽刺,曾经上一次见面,他们还和玛尔菲沙互相问候聊天,转眼间这两位友人就又要刀剑相向。
多么可悲,多么有戏剧般的冲突,如果放在五百年后,这一定是一场催人泪下的歌剧。
佩尔坐不住了,站起来。
短生种的生命是多么短暂,但是却能爆发出远比长生种更绚丽的光芒。
佩尔在枫丹廷的街巷中全力狂奔,急促的脚步声在石板路上敲出凌乱鼓点。
自从以迷因的形式存在,他的感情就变得相对淡漠。
但是,还是忘不了那一场最盛大的魔术表演,风晶蝶从魔术柜里涌出,随后点亮佩尔世界的是那一双纯净又肆意的翠绿色眼睛。
青色眼睛的大魔术师迎来自己的落幕,明知道这是过去的故事,明知道这是固定的结局,明知道这是和忆泡相似的存在。
但还是想最后见他一面。
多么,遗憾又悲伤的故事。
【想要见证,你的结局。】
多少年没有这样强烈的感情波动了,佩尔苦中作乐的想。
短生种的生命太过短暂又太过灿烂,像一枚枚美丽的烟火,在心里炸开后就会把心脏活生生撕开一个洞。
每一次离别都会带来无尽的悲伤,不要再靠近了,不要再关注了,不要再对这些注定逝去的人投入太多感情了。
但是依旧想见到他,想再看到他的脸,想听他再对自己说几句话。
快点,夸奖我,安慰我……
告诉我,我有按照你的期望在枫丹过了一阵平静地生活。
告诉我,你教给我的魔术技巧我已经连得炉火纯青。
佩尔没有管自己身边忽然出现的特巡队士兵,他的速度不断加快,然后远远将那些眼睛都甩在身后。
要再快一点,至少要见到活生生的帕西法尔才行。
决斗场上,气氛剑拔弩张。
帕西法尔与玛尔菲沙已然陷入鏖战。
帕西法尔身形矫健,搭弓射箭一气呵成,翠绿羽箭裹挟着强劲风力,带着风漩如闪电般向玛尔菲沙疾射而去,尖锐的破风声似要撕裂空气。
玛尔菲沙对此却毫不畏惧,作为一名老练的决斗代理人,其胸前的雷神之眼爆发出夺目紫光,紫色雷霆如雷蛇般蜿蜒而出,化作锁链精准挡住了帕西法尔那锋利致命的箭矢。
一时间,雷光与箭影交错,引得在场观众阵阵惊呼 。
“现在认输,你可以继续回到审判庭接受审判。”
玛尔菲沙心里也同样的痛苦纠结,于公,她很同情灰河居民的遭遇,也知道帕西法尔的做法没有什么错误。于私,她和帕西法尔是能一起喝酒的好友,帕西法尔那自由自在的精神也在玛尔菲沙疲惫的时候为她提供动力。
但是在决斗场上,她的身份却是决斗代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