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大的压力来自曲目的准备,每一场演出都不能敷衍。
雪渺飞给自己定下了规矩,他不允许自己用同一套曲目连续演三场以上,这意味着他几乎每个月都要准备两到三套全新的曲目。
练习、背谱、打磨细节、与乐团磨合……这些工作加在一起,占据了他几乎所有清醒的时间。
学校那边的课程虽然已经被免修了,但他还是会每周都去见见周教授。
老教授每次见了他都会先听他弹一段,然后皱着眉头指出几个问题,再然后就会叹一口气,说:“你现在的水平,我已经没什么可教你的了。剩下的,你自己去舞台上领悟吧。”
雪渺飞知道,周教授这句话不是客气,而是真的在放手。一个老师最大的成功,就是让自己的学生不再需要自己。
那段时间里,他和烬宸落见面的次数越来越少。
两个人虽然还住在同一间宿舍里,但经常是一个回来的时候另一个已经睡了,一个出门的时候另一个还没醒。
但有的东西依旧没有变。
有时候烬宸落训练结束得早,回到宿舍会发现桌上放着一盒保温袋装着的宵夜。
有时候雪渺飞深夜回到宿舍,会发现自己的琴谱被人仔细地按照曲目分类整理好了,原本卷起的边角也被一一抚平。
他们很少当面说“辛苦了”或者“谢谢你”这种话,但身边的各种小细节都会让他们知道,对方依旧陪在自己身边。
烬宸落的第一次国际大赛机会来得比他预想的要早。
那是他进入国家队的第十个月,亚洲锦标赛的大名单公布前夕,队里的主力队员突然在一次训练中意外拉伤了跟腱,至少需要休整两个月。
教练连夜召集教练组开会,讨论替补人选。烬宸落的名字在讨论中被反复提及,最终,教练组一致决定——让他上场。
消息传到烬宸落耳朵里的时候,他正在给自己加练。教练站在训练馆门口,用他那标志性的大嗓门喊了一嗓子:“烬宸落,别练了,过来开会。”
烬宸落拿毛巾擦了擦汗走过去,教练把一份参赛文件递给他:“教练组一致决定亚锦赛你去,名单已经报上去了。”
很平静的话语,让烬宸落听出了对自己的坚定和信任。
烬宸落接过文件,认真地说了一个字:“好。”
亚锦赛在a国的首都举行,烬宸落作为队里最年轻的参赛选手,预选赛上滑出了非常亮眼的成绩,半决赛上他险胜以擅长滑雪著称的c国选手,决赛对阵东道主a国选手。
比赛时,他拼尽了全力,最终以01秒的微弱优势战胜a国队员,拿下人生中的第一枚金牌。
看台上,本国的助威团沸腾了,烬宸落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激动的呼吸都有些不稳。
那一刻,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飞飞,你看到了吗?我拿到冠军啦!
雪渺飞在国内的声望也在同步攀升。
这一年年底,他受邀参加了国家大剧院的新年音乐会,与国内顶级交响乐团合作,演奏了拉赫玛尼诺夫的《第三钢琴协奏曲》。
这首曲子被称为“世界上最难的钢琴协奏曲”之一,技术难度极高,音乐内涵极深,对任何一位钢琴家来说都是一场试炼。
雪渺飞接下这个邀约的时候,余怜罕见地犹豫了。
“你确定要弹这首?”余怜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才开口,“这首曲子连很多成名已久的钢琴家都不敢轻易碰,你现在就上,万一……”
“不会有万一的。”雪渺飞说。
他知道这首曲子的难度意味着什么,但他更知道,如果他永远只弹那些自己百分百有把握的曲子,那他永远也成不了真正的钢琴家。
音乐会那天,国家大剧院的音乐厅里座无虚席。雪渺飞穿着黑色燕尾服走上舞台,聚光灯打在他身上,青年眉目清冽,宛如天上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