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座几个人精在沉默,这种沉默带着权衡利弊和冷漠,在一片沉默中,女人先有了动作。
她抬手把旁边坐着的儿子往前使劲儿推了推,低声催道:“快叫人!”
小男生身形佝偻着,被他妈戳着后背骨头往前推了下,张了下嘴,声音跟蚊子似的。
“奶奶好。”
声音太小,杨承熹不确定老太太听没听见来自亲孙子的第一声‘奶奶’,倒是闫言挑了挑眉,神情更冷了。
老太太神情如常,不知道是压根没听到,还是装傻岔了过去,她没应下,只轻叹了口气,缓缓道:
“孩子,你叫什么?”
闻言,女人哭肿了的眼睛亮了下,又暗中怼了怼男孩,“奶奶问你呢,快说呀。”
“……我叫闫文澜。”
仍然是蚊子似的声音。
听到名字后,闫言的脸色更差了。
老太太眼皮子都没颤一下,一脸慈祥和善道:“文澜,好名字,你妈妈这么多年养你到这么大也很辛苦吧。”
大厅内的气氛仿佛徒然一松,但放松的只是女人一个人,听到老太太话里的意思后,她吃了颗定心丸。
毕竟她养了这么多年,现在把孩子送来,可不希望闫家只认孩子不认孩子生母,否则她这么多年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闫言此刻神情也平静下来,但他神情和缓的原因却和女人截然不同,他看出了老太太的态度。
杨承熹垂眸,百般聊赖地划拉着手机,没有看到对面有道隐晦的视线一直在他身上徘徊。
“我也是个母亲,孩子病了,我比任何一个人都着急,我能体谅你的心情。”老太太看向女人。
“你放心,文澜的病,闫言一定会负责到底,闫家在国外也有几所独立医疗机构,你们可以在那里安心养病,不用担心后续费用。”
女人脸色一变,她直觉有哪里不对,荆文澜倒是听懂了。
负责到底的是闫言,而不是闫家,闫家只提供一定的医疗资源,却没提任何和闫家有关的资源财产分配和后续照顾。
老太太甚至没想把他养在hk本家,这是根本没打算承认他的存在……闫文澜掩在衣袖下的手紧紧攥着,指甲将掌心掐出了道道泛白的痕迹。
不想被远远地打发到国外,远离闫家资源,他就只能自己站出来争取。
闫文澜侧头瞥向他所谓的生父,身为闫家的现任掌门人,闫言本人倒是看上去很平静,对这件事的处理方式毫无异议,像是已经猜到了今天这个结果。
再看对面那个男生,清贵的气质和平静的神情简直和闫言如出一辙。
这些人生来仿佛带着天之骄子的光环,身上像是有道无形的屏障,将他和妈妈挡在了外面。
别说近距离接触,闫文澜觉得对面的男生光是坐在那里,就晃眼刺目极了,照出了自己的阴暗寒酸,令人自惭形秽。
老太太说完,就看向杨承熹,“承熹,扶我回屋吧。”
“奶奶!”
杨承熹动作一顿,老太太在轮椅上坐下后才回头,看向出声的人——一直胆怯缩在母亲身旁的小男孩——闫文澜。
“奶奶,我不想去国外,我想留在hk陪着您。”
老太太这下神情是真的有了情绪波动,她迟疑了片刻,却没有再看那个孩子,而是看向了闫言。
她叹了口气,神情复杂。
“这件事是你办得不清不楚,你自己来处理吧。”
“承熹,走吧。”说罢,老太太自顾自操控着轮椅往电梯间所在的方向走去,杨承熹见状顺势跟上,接过轮椅的把手。
留下客厅内气氛诡异的三人,闫文澜愣神,他直觉不对,这老太太怎么会是这个反应……明明他生父闫言才是闫家唯一的男丁,他和妈妈在国外的菲佣是个思想传统的华人,她告诉自己这种传统hk有钱家庭很看重男丁传承。
怎么会是这种漠然不在意的反应,难道是因为他的身体太差了……
从头到尾沉默着的闫言终于开口了。
“bel,如果不是上月你联系了我,我确实不知道自己还有个——”说到这里,他停顿片刻才继续说下去,“意外遗落在外的孩子。”
意外两个字,他说得格外阴郁,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两个字,令bel,也就是那个女人,身子下意识瑟缩了下。
“毕竟我对女人硬不起来,是个彻头彻尾的同性恋。”
言言语气淡淡,丝毫不在意自己被外界媒体揣测了这么多年的风流传闻就这么被澄清打破,坦荡荡地说了出来。
bel脸色一白。
“当初我们也没有任何男女暧昧关系。”如果不是时隔多年,对方突然携子上门,闫言连女人的名字都不知道。
“我不知道你从哪种途径,亦或是哪个人身上得到了这个孩子,我也不在乎。”
别说闫家,甚至闫言一想到自己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突然多了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