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通天!能打雷!你们这药好不好用还不知道呢!”
船舱里其他人听了就乐,看那道人俩眼一瞪,正要骂人时,客商小声道:“你要命不要?”
“要命,你就不许多说。”
道人问:“为什么啊?”
“你看这些日子,不许船舶南下,为的什么?”
“清淤呀!”
“我这几日叫腹泻闹得眼睛都发黑,实在干不得这活,你身上有钱没有?”
“倒是有些……”
“你使了钱,再问问。”
她听了这话,便拿了个钱袋,和船老大嘀咕了一阵,船老大打开钱袋看看,里面不是铜钱,都是些泛着银光的碎银子,沉甸甸一袋,立刻就眉开眼笑。
“仙长,这一船的人都靠你呢!”他说,“有了这钱,咱们别说是买柴打水,就是南下也说不准!”
到傍晚时,船老大就回来了,还带着几个小兵,每个小兵都扛着背着挑着麻袋和水桶上船,码头上还堆了干柴,要第二遍才能搬上去,大家看得目瞪口呆。
水桶里自然有水,是井里打上来的清水,袋子里有米面肉蛋,还有新鲜的蔬菜,这时节的宿迁,光是野菜都能说出花儿去。
听说船上的人病了,官军还许他们去药铺抓了方子,拿了十几包药回来煎药吃。
船上几天没开火,现在又是煎药又是做饭做菜,药香和饭菜的香气一起飘在臭烘烘的河面上,隔壁几艘船看了就羡慕极了,嘴里啧啧地。
船客们一边吃新鲜的米粥,一边去剥煮鸡蛋,一边听船老大讲起城中的事。
“你们却不知,这城中查得可严哪!”
“为啥?”有人赶紧问,“有人逃役?”
“你还当是清淤哪!”船老大说,“南边有人反啦!都到洪泽了!”
“是反了,还是贼寇?”
“要是百十个贼寇,你看这架势!你看看!宿迁城咱们都进不去!”
“那岂不是要出大事?!”
“就是大事!听说转运使封了河,正在调度兵马哪!”
“多少人?”道士凑过来问。
“已是过万了!楚州半个州都反了!”
“这样大的事,朝廷为何不派兵过来?”道士问,“我从京城南下,那城郊的兵马我是见过的。”
“你见过,有什么用?这事不到瞒不住时,谁敢说?这是杀头的罪过呀!”
“杀谁的头?”
“杀知州的头!杀咱们的头!”
这话一说出口,船舱里忽然静了下来。
手上的白粥也不香了,鸡蛋也咽不下去了。
他们互相看看,有人小声说:“那咱们原路返回去还不行么?”
“你都知道了,难道还能放你走么?”船老大小声说,“我说怎么连那些官船也不让走。”
他说这话的时候,码头上忽然起了火光!
“快进底仓!进底仓!”
有人捧着饭碗跑,有人扬了手里的饭碗,那白米粥就洒了一地。
所有人都慌慌张张的,听着码头上像是有马蹄声,又像是有跑动声,似乎又传来了几声惨叫,最后渐渐又平息下去了。
天色已经完全黑下去了,因此所有人都不知道究竟过去了多久,只是在最后,有脚步声上了船。
“这是官船么?”有人问,问得很威严。
“这艘不是官船。”另一个声音就很谄媚,“这原是艘货船,有些木头……木器……船上没有什么富人。”
“有人亲见过!今日这船行贿于官军!采买了不少吃喝上船,一见就知道是富豪人家!”
“那就不冤,”那个声音很威严的人说道,“将这场船上的人都带出来!”
那码头上一片片的火把,一路烧进了宿迁城中!
“这几日,楚州那边的祭酒一直没有回信。”梁夫人说。
赵鹿鸣想了一会儿,“门下省怎么说?”
“原说是洪泽清淤,”也被抓过来干苦力,整理文书的虞允文说道,“今日又送来一份奏报。”
“什么?”
她打开了奏折。
“今岁降雨比往年多,农民都去田间修补田堤了,不敢在这时候劳民,所以得再延缓数日……”她念到最后,合上奏折。
“总而言之,平安无事,若我强求,那就是我不贤德,不体恤百姓,”她总结道,“我得再派人过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