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甚至在韦妃眼里,他们是很相似的。
一样的早慧,从小展露出聪明沉静,有眼色,能隐忍,勤奋读书,还很会抓住时机,敏锐得不像这个年纪的孩子,她说,他们真像是一对亲兄妹。
可妹妹的功业与名望压得已经这个年纪的哥哥,竟然在母亲面前吐露了一句心声,这就让韦氏吃惊。
“要姐姐说,你比她差的,只是运气罢了。”
赵构抬起头,“她有气运?”
“她背运。”
赵构就懵了一会儿,然后忽然大彻大悟!
他也觉得自己运气差,他出生不是长子,父亲又偏疼郓王,他从小就在父亲的眼色下恭恭敬敬,他不算运气差什么算运气差!
可同呦呦相比,他这些小小的挫折又完全算不得什么了——父亲偏疼郓王,可皇位还是给了长兄;长兄是父亲的长子,可他竟然耳根子那样软,轻易地就被既吓且哄地骗出了京,还被金人给俘虏了!
现在他是监国,来日凭什么不能更进一步!
回头看过去,他的每一步都没什么风险,却像是有一只手将他往上推,冥冥之中就让他走到了这个位置。
而妹妹呢?
妹妹从蜀中到太原,从太原再到河北,而今又回太原,一而再,再而三在死地里挣扎出一条命,才换了今日的声望,换而言之,这是她面对绝境时不得不爆发出的意志。
那换成他呢?
韦氏那颗小巧的头颅垂下去,发髻里的宝石在灯火下一闪一闪,透着富贵奢华的光彩:
“九哥,成大事者,岂无天相?”
这句话很有力,有些惴惴不安的少年亲王就放下了他那颗心。
不错,他已经走到了这一步,缺的不过是件足以再往上一步的大功劳,既然他自有他的气运和天命,他是该擦亮眼睛,好好找到这件功劳——他也有不输于她的勇气!他什么功立不得!
到时候,呦呦就算名望再高,也不足与他相抗衡,他可是正经可以承宗庙的太宗的子孙!
蜀国长公主要是知道她便宜哥哥心里在琢磨什么,估计会发出一串儿冷酷的笑声。
不过她现在没功夫笑,她需要做的事情太多了。
首先她要去见一见耶律余睹。
耶律余睹一眼就看到了她腰间的那柄刀,冷笑一声。
“恕我直言,公主的这位叔父可算不得什么明君。”
“我也听说过,”她说,“他昏聩了一辈子。”
耶律余睹脸上就浮现出一层凶狠的神情,但公主没听他发表那些祖安言辞,她很诚恳地继续说下去:
“但我们汉人有句话,‘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他穷途末路时,未必不会真心实意地忏悔。”
“哼!”
“况且将军以为,我与他很相似么?”
耶律余睹沉默了一会儿,“他并不是个蠢人。”
她就听明白了,微笑着说:“可他不知人。”
耶律余睹就完全不说话了。
赵鹿鸣放眼去看看这屋子的布置,都挺好,听说辽人崇佛,而且信得很厉害,她特地在太原城里找了个和尚过来,让他帮忙布置这位降将的屋子,当时还给那位大师吓够呛,不知道这位大道官是发了什么疯。
现在看看屋子里的佛经、佛像、佛家的画,以及一些万字的装饰,她也不知道符不符合耶律余睹的审美,但她确信他应该感受到她的诚意了。
果然她看到架子上那只画了天女散花的瓶子时,耶律余睹终于又一次开口了:
“我投金人时,完颜阿骨打亲手将我扶起,誓约要将我当做他的亲兄弟看待。”
“我与将军男女有别,我就不亲手扶将军了,”她微笑道,“但我不愿欺瞒将军,就算我亲手扶了你,也不能将你当做我的父兄看待——可我知道,将军要的也不是这个。”
耶律余睹静静地看着她。
她说:“将军,我是位公主,你还不明白吗?”
这位头发花白的大辽猛将眼中终于有了光,他沉声道:
“若殿下待臣以国士,臣必以国士报之!”
相谈甚欢,反正她不介意画饼,她嫡系甚少,有这样一位对金人知根知底还当过西路军大监军的天使投资人入股,她是极其欢喜的。
不过虽然大家都是国士,她毕竟是个女主君,这就导致了相谈甚欢的最后,耶律余睹说:“殿下以为萧高六如何?”
“萧将军智勇双全,”她微笑着回答,“不愧是耶律将军最倚重之人,尤其是他身边那个叫香象奴的,是个真正的好男儿!”
“我不是这个意思。”她坐在自己的偏殿里,木着脸看着下面跪着的,明显从头到脚都洗刷干净,还熏过香的香象奴。
香象奴脸红红的,很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我就说耶律将军会错意了,殿下要见见我们郎君吗?”
“……不,现在暂时不想见,我是说,见也是等我升帐时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