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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书月明白过来,照习俗,除夕祭祖过后香火是一整晚不能断的,在她家是大家轮流守着续香续烛,方才用过饭后她和阿爹也一边聊天一边守了一个时辰,裴光霁这儿,想必就是他彻夜亲力亲为了。
想到这里,沈书月那些因旖旎而生的局促忽然便消散了。
“我能……进去祭拜下令堂吗?”沈书月犹豫出口后又补充,“以友人的身份,不过不方便也没关系,我只是……”
“没有不方便,”裴光霁站起身来,“进来吧。”
沈书月跟着裴光霁进到书斋里间,这回终于看清了香案上那两方牌位的神主名讳,是裴光霁的母亲罗玉素和他的祖母秦秀君。
裴光霁上前取了三支线香,就着烛火点燃,轻轻晃灭明火后回身递给她。
沈书月双手接过,面朝向香案,持香举至眉心,躬身下拜。
肃拜过三次后,上前将香插入香炉,退了回来。
两人在香案前默然并立了一晌,裴光霁转头看向沈书月,沈书月朝他点了点头,往外走去。
就像此刻这无声的交谈一样,有关裴家当年的旧事,两人似乎就这么心照不宣了。
裴光霁没有多问她为何要调查他,也没再问她怕不怕他。
但沈书月这些天想了很久,觉得她还是应该给他一个答案。
回到外间,沈书月看了看裴光霁:“其实我今日过来,是想与你算一笔账,你知道欠债不能欠过年的道理吧?”
裴光霁一愣之下明白过来:“你是说租钱?”
沈书月点了点头,伸手去搬自己那把椅凳。
裴光霁先她一步,将那椅凳提到了自己这张书案的对面。
沈书月在他对面坐下,从袖中取出那两份他先前拟好的租契展了开来。
裴光霁视线一晃,见他留了空的租额那列已被填上了字,隐约有个“一”字和“万”字,落座的动作顿时变缓。
若是一万两的话……
正当裴光霁在脑中迅速过账之时,沈书月郑重叫了他一声:“裴亦之。”
裴光霁回过神,隔着一方书案看向她:“嗯。”
“那日你问我不怕你吗?我后来仔细想了想,其实我是怕的。”
裴光霁神色一滞,搁在膝上的手缓缓攥了起来。
“因为我想,我已经知道你为什么学剑了,”沈书月直直望着他,“当年离开临康后,你之所以选择习武,是不想再在亲人受到伤害的时候无能为力,是为了能够保护你想保护的人,对吗?”
裴光霁沉默片刻,点下头去。
“所以如果有一日,同样的事情再次发生,或许是你二叔阻止你为你母亲迁坟,或许是你的宗族里还有谁对你的亲人图谋不轨,或许是别的……我会害怕,你用你手中的剑去审判他们。”
裴光霁目光一闪。
“当年的你没有别的办法,可如今不一样了,我希望,不论你将来遇到什么事,但凡有一丝一毫别的可能,都不要选择那条绝路。”
沈书月一句句认真说完,将租契递了过去:“你的租额,我填得有点贪心,你要是愿意答应,就在这契约上签字画押吧。”
裴光霁垂下眼去。
那个他以为填了一万两的租额,用娟秀的字迹写了八个字,她要他——
前程万里,清白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