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士立刻上前,一人一边抓住了安贞的手臂。另一名骑士绕到她身后,用坚硬的剑柄,重重地、毫不留情地,抵在了她的后心。
&esp;&esp;一股强大的推力传来。
&esp;&esp;安贞被迫向前踉跄了一步,几乎要跪倒在地。
&esp;&esp;她没有挣扎,也没有回头。
&esp;&esp;只是在被推搡的那一刻,她抬起了下巴,目光越过眼前攒动的人头,越过那跳动着、扭曲着所有人影的篝火,望向了远处那个唯一亮着安宁光芒的、属于医疗帐篷的方向。
&esp;&esp;
&esp;&esp;水牢里没有光,只有从唯一的气窗里漏下来的一缕,像一把生了锈的手术刀,在浑浊的水面上,划开一道惨白的光带。
&esp;&esp;安贞被关在这里已经不知多久。
&esp;&esp;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被拉伸成一种黏稠的、散发着霉菌气息的物质。她背靠着湿滑的石壁,双脚蜷缩在唯一一块没有被污水完全淹没的石阶上,尽力维持着身体的平衡与干爽。
&esp;&esp;这对一个有严重洁癖的人来说,是地狱。
&esp;&esp;空气中弥漫着排泄物与腐烂水草混合的恶臭,水面漂浮着令人作呕的秽物,冰冷的水汽无孔不入地侵蚀着她的体温。但这些,都没有击垮她。
&esp;&esp;孤独和恶劣的环境,反而让她那份根植于血脉的高傲,被淬炼、凝结,成了一层坚硬的、看不见的冰壳。
&esp;&esp;她忽然明白,洁癖这种东西,从来不是关于身体的,而是关于边界——她的身体排斥污水,正如她的精神排斥愚蠢,这两者在她看来并无不同,都是一种需要被隔绝在外的、无法理喻的脏。
&esp;&esp;所以她只是安静地坐着,将自己从这具被迫困于此处的身体里抽离出去,以一种居高临下的、近乎神明的视角,俯瞰着脚下这片污浊的水,以及水面倒映出的、那个即将到来的、更加污浊的世界。
&esp;&esp;沉重的铁门被从外面拉开,铰链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esp;&esp;两道人影,一高一矮,逆着光走了进来。走在前面的是那位高阶法师,他依旧是一副神情严肃、来执行公务的模样,但眉宇间的不耐烦清晰可见。他显然很不喜欢这里的环境。
&esp;&esp;而跟在他身后的炼金术士,则完全是另一副光景。
&esp;&esp;他像回到了自己最熟悉、最舒适的实验室,那双阴郁的眼睛在昏暗中甚至亮起了微光,贪婪地扫视着水牢里的每一个角落,最后,精准地落在了安贞的身上。
&esp;&esp;他的脸上,是一种发现了绝版标本的、病态的狂喜。
&esp;&esp;他们不是来审问的。安贞立刻就明白了。
&esp;&esp;审问需要程序,需要记录,需要一个至少看起来相对体面的环境。而这里,只有污水和恶臭。这里是屠宰场,不是审讯室。
&esp;&esp;“看来你还挺适应这里的。”
&esp;&esp;炼金术士开口了,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水牢里带上了一层潮湿的回响。他走到水池边,停下脚步,没有再靠近。他从怀中掏出那颗深紫色的宝石,在指尖把玩着。
&esp;&esp;那颗被高阶法师称为“深渊信标”的宝石,此刻在他手中,更像一个即将派上用场的、精巧的玩具。
&esp;&esp;“这是个好地方。安静,潮湿,元素的流动很稳定,非常适合进行一些……有趣的实验。”
&esp;&esp;高阶法师皱了皱眉,似乎对炼金术士这种不分场合的“专业术语”感到不满。“说重点。我们没有多少时间。团长那边……”
&esp;&esp;“急什么。”炼金术士打断了他,目光依旧没有离开安贞,“一件完美的艺术品,是需要耐心和……仪式感的。”
&esp;&esp;他将宝石举到眼前,对着气窗透进来的那唯一一缕光。深紫色的晶体内部,折射出复杂而诡异的光晕。
&esp;&esp;“我研究了它一整个下午。这东西的构造,远比我们想象的要精妙。它确实能吸引魔物,但它的核心功能,并非‘导航’,而是‘放大’。”
&esp;&esp;炼金术士转过头,终于将他那令人不安的视线,完全聚焦在了安贞身上。
&esp;&esp;“它会放大周围最强烈的那个‘愿望’。你渴望战斗,它就为你引来魔物;你渴望财富,它或许能让你挖到金矿。那么,告诉我,美丽的安贞小姐……”
&esp;&esp;他向前走了一步,皮靴踩进浅水里,发出“噗”的一声闷响。水花溅起,一些浑浊的液体溅到了安贞蜷缩的脚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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